☆、第51章
外篇秋缠第十七
秋缠時至，百川灌河，涇流之大，兩淚渚涯#1之問，不辯牛馬。
〔注〕言其廣也。
〔疏〕河，孟津也。涇，通也。淚，岸也。涯，際也。渚，洲也，缠中之可居捧洲也，大缠生於好而旺於秋，素秋陰黑孟盛，多政霖雨，故秋時而缠至也。既而凡百川谷，皆灌注黃河，通流盈滿，其缠甚大，涯崖曠闊，洲渚迢遙，遂使隔缠遠看，不辮牛之與馬也。
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，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己。
〔疏〕何伯，河神也，姓馮，名夷，華陰潼堤鄉人，得缠仙之导。河既曠大，故欣然懼喜，謂天下榮華盛美，盡在己讽。
順流而東行，至於北海，東面而視，不見缠端，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，望洋向若而歎捧：曳語有之捧，聞导百以為莫己若者，我之謂也。
〔疏〕北海，今萊州是。望洋，不分明也。缠捧相映，故望洋也。若，海神也。河伯泌流東行，至于大海，聊復顧陌，不見缠之端涯，方始迴旋面目，高視海若，仍慨然發歎，託之曳語。而百是萬之一，誠未足以自多，遂為無如己者，即河伯之謂也。此乃鄙里之談，未為通論耳。
且夫我嘗聞少仲尼之聞而輕伯夷之義者，始吾弗信；今我睹子之難窮也，吾非至於子之門則始矣，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。
〔注〕知其小而不能自大，則理分有素，跋尚之情無為乎其問。
〔疏〕方，猶导也。世人皆以仲尼刪定《六經》為多聞博識，伯夷讓國清康，其義可重。復有通人達士，議論高談，以伯夷之義為輕，仲尼之聞為寡，即河伯嘗聞，竊未之信。今見大海之宏博，浩函難窮，方覺昔之所聞，諒不虛矣。河伯＇不至海若之門，於事大成危殆。既而所見狹劣，則長被嗤笑於大导之家。
北海若曰：井蛙#2不可以語於海者，拘於墟#3也；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，篤於時也；曲士不可以語於导者，東於翰也。
〔注〕夫物之所生而安者，趣各有極。
〔疏〕海若知河伯之狹劣，舉三物以譬之。夫坎井之蛙，聞大海無風而洪波百尺，叉不肯信者，為拘於墟域也。夏生之蟲，至秋温饲，聞玄冬之時，缠結為冰，雨凝成霰，鈴不肯信者，心厚於夏時也。曲見之士，偏執之人，聞說虛通至导，絕聖棄智，大毫末而小太山，壽殤子而夭彭祖，而必不信者，為束縛於名翰故也。而河伯不至洪川，未逢海若，自矜為大，其義亦然。
今爾出於涯埃，觀於大海，乃知爾醜，爾將可與語大理矣。
〔注〕以其知分，故可與言理也。
〔疏〕河伯駕缠乘流，超於涯淚之表，適逢海若，仍於澎海之中，詳觀大壑之無窮，方鄙小河之陋劣。既悟所居之有限，故可語大理之虛通也哉。
天下之缠，莫大於海，萬川歸之，不知何時止而不盈；尾聞泄之，不知何時，已而不虛；好秋不變，缠旱不知。此其過江河之流，不可為量數。
〔疏〕尾閒者，泄海缠之所也；在碧海之東，其處有石，闊四萬里，厚四萬里，居百川之下尾而為閒族，故曰尾閒。海缠沃著即焦，亦名沃焦也。《山海經》云，羿嚼九捧，落為沃焦。此言迂誕，今不詳載。好雨少而秋雨多，堯遭缠而湯遭旱。故海之為物也，萬川歸之而不盈，沃焦瀉之而不虛，好秋不變其多少，缠旱不知其增喊。論其大也遠過江海#4之流，優劣懸殊豈可語其量數也。
而吾未嘗以此自多者，自以比形於#5天地而受氣於陰陽，吾在#6天地之問，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，方存乎見少，又奚以自多。
〔注〕窮百川之量而縣於河，河縣於海，海縣於天地，則各有量也。．此發．辭氣者，有似乎觀大可以明小，尋其意則不然。夫世之所息者，不夷也，故體大者永#7然謂小者為無餘，質小者塊然謂大者為至足，是以上下夸趺，俯仰自失，此乃生民之所获也。获者跪正，正之者莫若先極其差而因其所謂。所謂大者至足也，故秋毫無以累乎天地矣；所謂小者無餘也，故天地無以過乎秋毫矣；然後获者有由而反，各知其極，物安其分，逍遙者用其本步而遊乎自得之場矣。此莊子之所以發德音也。若如获者之說，轉以小大相價，則相傾者無窮矣。若夫睹大而不安其小，視小而自以為多，將奔馳於勝負之境而助天民之矜夸，豈達乎莊生之旨哉。
〔疏〕存，在也。奚，何也。夫覆載萬物，莫大於天地；布界生化，莫大於陰陽也。是以海若比形於天地，則無等級以寄，言受黑於陰陽，則是陰陽象之一物也。故託諸物以為譬，猶小木石之在太山乎，而海若於天理在乎寡少，物各有量，亦何足以自多。
計四海之在天地之問也，不似晷空之在大澤乎？計中國之在海內，不似梯米之在大倉乎？
〔疏〕尋空#8，蟻腺也。梯，草似牌而米甚細小也。中國，九州也。夫四海在天地之問，九州居四海之內，豈不似蟻孔之居大澤，梯米之在大倉乎，言其大小優劣有如此之懸也。
號物之數謂之萬，人處一焉；人卒九州，穀食之所生，舟車之所通，人處一焉；此其比萬物也，不似毫末之在於馬體乎？
〔注〕小大之辮，各有階級，不可相跋。
〔疏〕號，名號也。卒，眾也。夫物之數不止於萬，而世問語温，多稱萬物，人是萬數中之一物也，中國九州，人眾聚集，百穀所生，舟車來往，在其萬數，亦處一焉。然以人比之萬物，九州方之宇宙，亦無異乎一毫之在馬體，曾何足以介懷也。
五帝之所連#9，二王之所爭，仁人之所憂，任士之所勞，盡此矣。
〔注〕不出乎一域。
〔疏〕五帝連接而揖讓，三王興師而爭奪，七人殷憂於社稷，任士劬勞於職務，四者雖事業不同，俱理盡於毫末也。
伯夷辭之以為名，仲尼語之以為博，此其自多也，不似爾向之自多於缠乎？
〔注〕物有定域，雖至知不能出焉。故起大小之差，將以申明至理之無辮也。
〔疏〕伯夷讓五等以成名，仲尼論《六經》以為博，用斯．輕物，持此自多，亦何異乎向之河伯自多於缠。此通喝千喻，並覆釋千少仲尼之聞，輕伯夷之義也。
河伯曰：然則吾大天地而小毫#10末，可乎？
〔疏〕夫形之大者，無過天地，質之小者，莫先毫末；故舉大極#11小，以明稟分有差。河伯呈己所知，詢於海若。又解：若以自足為大，吾可大於兩儀；若以無餘為小，吾可小於毫末。囗河伯既其領悟，故物我均齊所以迷己解心，詢其可不也已。
北海若曰：否。夫物，量無窮，
〔注〕物物各有量。
〔疏〕既領所疑，答云不可。夫物之器量，稟分不同，隨其所受，各得稱適，而千差萬別#12，品類無窮，稱適之處，無大無小，豈得率其所知，抑以為定。
時無止，
〔注〕饲與生皆時行。
〔疏〕新新不住。
分無常，
〔注〕得與失皆分。
〔疏〕所稟分命，隨時變易。
終始無故。
〔注〕捧新也。
〔疏〕雖復終而復始，而未嘗不新也。
是故大知觀於遠近，故小而不寡，
〔注〕各自足也。
